陈叔宝登上帝位,颁诏大赦。封陈叔坚为骠骑将军,兼任扬州刺史;萧摩诃为车骑将军,兼任南徐州刺史,绥远公;册立皇十四弟陈叔重为始兴王。追尊大行皇帝为孝宣皇帝,庙号高宗,皇后柳氏为皇太后。陈主陈顼在位十四年,享年五十三岁。
陈叔宝嗣位后,因颈伤未好,便将宫内的事委托给柳太后决断,朝中大事委托长沙王陈叔坚决策。陈叔坚渐渐骄纵,势倾朝野,陈叔宝因而有些忌恨他,但看在他讨逆有功的分上,暂时隐忍过去。不久,陈主陈叔宝加封陈叔坚为司空,册立妃子沈氏为皇后,皇子陈胤为皇太子。陈胤的生母是孙姬。孙姬难产而死,所以陈胤是由沈皇后一手抚养大的。太建五年,陈胤被册封为嫡孙,不久,又被封为永康公。陈胤聪颖好学,博通大义,颇擅文辞,这次被册立为储君,满朝文武都十分欢喜。第二年正月,改元至德。陈叔宝亲政后,先是将陈叔坚外调,陈叔坚入朝辞行时,陈主却又将他留在京都。陈叔坚既没能专政,又没能外调,自此郁郁寡欢。他雕刻出一个木偶想为自己祈福,不料却被人诬告他诅咒陈主。陈主当即将陈叔坚抓捕下狱,问罪的时候,陈叔坚回答说:“臣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因陛下前亲后疏,想为自己祈福而已,没想到会触犯陛下。臣罪该万死,只请陛下先下明诏责备九泉下的陈叔陵,免得臣下去被他欺辱。”陈叔宝想起陈叔坚之前的功劳,便免去他的死罪,放他回府。不久,任命他为侍中,兼镇左将军。
陈叔宝做太子时与善于辞令的太子詹事江总走得很近,江总常常导引陈叔宝纵酒近色。陈主陈顼听说后,罢黜江总的职务。而陈叔宝一嗣位,便任命江总为祠部尚书;没几天,又晋升他为吏部尚书;紧接着,连尚书仆射的官职也给了江总。侍中毛喜是几朝的勋旧,陈主陈叔宝被陈叔陵刺伤后,毛喜与陈叔坚共同主持军事,建立了不小的功业。陈叔宝十分敬重毛喜,有时还召他入宫宴饮。毛喜觉得先帝刚刚下葬,丧期还没过,不应如此酣饮,又见后庭欢宴时所作的诗章十分淫艳,更觉得看不过去,只是一时不便多说。刚巧陈叔宝酒酣,让毛喜赋诗,毛喜本想立即规诫陈主,又怕惹得陈叔宝酒后发怒。于是,他慢慢走上台阶,走到一半,他便假装发病,扑倒在台阶上。惊得陈叔宝忙让人扶他下去休息。待毛喜离开,陈叔宝酒也醒了。想到毛喜摔倒的细节,陈叔宝对江总说:“我真后悔召来毛喜,他其实没有病,只不过想阻止我欢饮。没想到他竟这样欺骗我,真是奸诈至极。”说着,便想派人捉拿毛喜。经中书舍人傅縡求情,又看在毛喜是元老的分上,陈宝叔便把毛喜贬为永嘉内史。
自从毛喜被调离京城后,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没有一人再去规劝陈主。陈叔宝日益荒淫,不是纵酒,就是纵欲。因沈皇后清新寡欲,陈宝叔便另从外面召来龚氏、孔氏两名女子,并封她们为良娣。龚氏有个女婢名叫张丽华。当年,年仅十岁的张丽华随龚氏一起入宫,侍奉陈主。凭着自己的娇小玲珑、善解人意,很快便赢得了陈叔宝的欢心。两三年后,张丽华更是以自己少女特有的娉婷袅娜、妖艳风流,使得陈叔宝几乎离不开她。不久,张丽华生下一个男孩,取名为陈深,陈叔宝越发宠爱她们母子,将他们视若奇珍。待陈叔宝即位,立即册立张丽华为贵妃,龚、孔二氏却只是贵嫔。沈皇后本就性格恬淡,至此干脆将后宫的事情全部交由贵妃主持,自己不过挂个皇后的虚名,过着静阅图史,闲诵佛经的生活。
张贵妃有一头七尺长的青丝,发黑如漆,光可照物,并且脸若朝霞,肤如白雪,目似秋水,眉比远山。每当她在阁上靓妆玉立,凭轩凝眺,飘飘乎如蓬岛仙女下临尘世。张贵妃聪明灵慧,博闻强记。起初她只是执掌后宫,后来竟干预起朝政了。陈叔宝荒于酒色,很少视朝,百官有事要禀报,都得写在奏章上,由宦官蔡脱儿、李喜度传递。陈叔宝则常将贵妃抱在膝头上,和贵妃一同批示。张贵妃又总是笼络内侍,无论太监还是宫女都极力称赞贵妃的德惠,陈主更是宠爱张贵妃。自此陈朝内外联结,表里为奸,后宫的亲属招摇犯法,只要向张贵妃乞求,张贵妃必定代他们洗刷罪名。王公大臣,也只要张贵妃一句话,便遭到陈主的疏离排斥。因此,江东小朝廷,不知有个陈叔宝,只知道有位张贵妃。
都官孔范更是与孔贵嫔结为姐弟,一味地阿谀迎合。陈主宠信奸佞,弄得朝臣一致反感,百姓怨言不断。又因陈主要大兴土木,而国库不够支取,所以百姓的日子变得更为艰难。孔范又自称文武全才,曾傲然对陈主说道:“朝外诸将不过是一介武夫,如果指望他们有什么远见,那还真是找错人了。”陈叔宝竟也认同,随后只要将帅稍有过失,便罢去他们的官职,夺取他们的兵权,把他们的部众分配给文官。从此,文武懈体,上下离心,陈朝离覆亡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