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朱世隆带着魏廷的诏书刚走到晋阳,便与尔朱荣相遇。兄弟俩叙谈了一会儿,尔朱世隆便将诏书交给堂哥。尔朱荣看完后,对尔朱世隆说:“此事我不便依你,你也不用回朝廷了。”尔朱世隆忙说:“现在朝廷十分怀疑大哥,所以派我来送诏书。如果你今天把我留在军中,反而会让朝廷的猜疑得到证实,那大哥不就失去了绝好的战机?还请大哥三思啊!”尔朱容随即点头应允。尔朱世隆离开后,尔朱容便与元天穆商议,二人都认为元勰的三儿子元子攸最适合继承帝位。尔朱荣当即派侄子尔朱天光去见长乐王元子攸,转达自己的意思。得到元子攸的肯定答复后,尔朱荣又不免疑惑起来。从前北魏册立皇后时,首先要铸造铜像,如果铜像铸成,那名女子才能被册立为皇后,否则就被视为不祥,立即取消册立资格。尔朱荣于是援例卜吉,也为魏主元弘的子孙们铸造铜像,唯独长乐王的铜像得以铸成。尔朱容随即在晋阳起事。
尔朱世隆回京后,模糊复旨。当听说尔朱荣率兵南下时,他忙潜逃出京,投靠尔朱荣。胡太后得到军报后,十分惶恐,立即召集王公大臣入宫商议。众人都对胡太后有意见,所以没有一个出谋献计。后来,徐纥站出来说:“尔朱荣只是一个小小的胡人,怎么敢向朝廷宣战?只派留京的官兵出城迎战,就够他们忙乱一阵了。现在我们只需要扼守险要,以逸待劳。臣以为他们远道而来,人马疲惫,不出几个月,定能剿灭。”胡太后于是任命黄门侍郎李神轨为大都督,令他率部众抵御尔朱荣;又派将领郑先护、郑季明驻守河桥,武卫将军费穆屯兵小平津。
尔朱荣行军到河内,派使者到洛阳,密迎长乐王元子攸。元子攸立即与兄长彭城王元劭、弟弟霸城公元子正,偷偷从高清渡河,到河阳与尔朱荣会合。将士们见到元子攸,争呼万岁。元子攸当即率领尔朱荣渡河南行,并在途中称帝,接受官吏的朝拜。随即晋封兄长元劭为无上王,弟弟元子正为始平王;又封尔朱荣为侍中,都督中外各军事,兼任尚书令、领军将军,封为太原王。当即传诏远近,令附近的官吏归顺。
郑先护向来敬重元子攸,他当即与郑季明开城迎进尔朱荣,费穆也向元子攸上奏称臣。李神轨狼狈地逃回京城。徐纥得到消息,料知大势已去,也无暇顾及胡太后,竟带着眷属连夜逃往兖州去了。郑俨也逃回乡里。胡太后失去两位宠臣,就好像斩去手脚一般,急得不知所措。踌躇许久,才想出一个出家的法子。一剪刀下去,青丝掉落一地。胡太后以为做了尼姑,就可以免罪。哪知尔朱荣仍然不肯放过她,一面召集百官出城迎接新主,一面派骑士入宫,把胡太后及幼主掳到河阴。百官奉召后,急急忙忙捧着御玺,准备好仪仗,赶到河桥恭迎新主元子攸。胡太后见了尔朱荣,还边哭边诉说委屈,说自己被宠臣误导,才做出错事。幼主只知道哭,惹得尔朱荣拂衣起座,让身边的侍卫把胡太后和幼主拖出去,丢入河里。
费穆进来悄悄对尔朱荣说:“大人的士兵不到一万,却长驱直入洛阳,不费一兵一卒却迅速取得成功,这真让我惊叹呀!但是,眼下京中有数百名文武官吏,士兵更是不计其数,如果被他们知道你的虚实,他们一定会作乱。今天如果不大力惩处那些权贵以及他们的亲党,我担心将来大人北还的时候,还没过太行山,京城就会有变呀!”尔朱荣连连点头,转告亲将慕容绍宗,慕容绍宗劝慰他说:“胡太后失德,奸臣当道,惹得民怨四起,大人才得以兴兵问罪,肃清宫廷。如果不分忠佞,无故屠杀,定会让人大失所望,到时局势反而对大人不利,所以还请大人三思!”
尔朱荣听不进去,以新主元子攸的名义召集文武百官,令将士们围剿;然后派数十名将士入宫,砍杀彭城王元劭、始平王元子正,逼迫新主元子攸徙居河桥,把他软禁起来。
元子攸忧愤交加,派人转告尔朱荣说:“帝王更替,盛衰无常。如今四方瓦解,将军投袂而起,肃清宫禁,这是天意,原非人力所能及!我生不逢时,遭遇衰乱,本不敢妄自觊觎帝位,只因受将军所逼,勉强继承大统。如果现在上天让将军即位,那还请将军早日登上帝位;如果将军谦让皇位,那就请将军为北魏的社稷着想,挑选贤能的君主即位,更要谨慎挑选辅政大臣。我只求能保全一条性命,还请将军不要多疑!”尔朱荣听了这话,又与部将商量。都督高欢劝他早日称帝。可是,将军贺拔岳却劝他说:“将军之所以发起义师,就是想铲除奸臣,荡平逆贼。现在逆贼未平,你就想继承帝位,我担心这样做不仅请不来福运,还有可能引发祸乱。”尔朱荣忐忑不安,于是为自己铸造铜像,铸造了四次,都没有成功。他又让功曹参军刘灵助占卜,结果刘灵助也说不吉利。尔朱荣沉吟良久,才对刘灵助说:“我如果不行,那元天穆怎么样?”刘灵助应声说:“元天穆也不适合登上帝位,只有长乐王的卦象大吉。”尔朱荣向来信任刘灵助。这下不由得惭愧、畏惧起来,从傍晚到半夜,尔朱荣不吃不睡,只是在室中绕行,还一边自言自语说:“尔朱荣,你怎么就铸成这样的大错呢?看来只好找一个替罪羔羊,杀死他向朝廷谢罪了!”贺拔岳趁机向他提议杀掉高欢。尔朱荣被他这么一激,便真的打算杀掉高欢,最后经身边的人劝解,他才作罢。
半夜四更的时候,尔朱荣独自骑马出营,到河阳拜谒元子攸,叩头请罪。元子攸不得不抚慰他几句,扶他起来。尔朱荣立即在前面带路,把元子攸引入营中。第二天一早,尔朱荣便打算奉请元子攸入都即位。部将提议说,不如将都城迁到北方,这样可以避免因上次滥杀朝士而引来的报复。尔朱荣又疑惑起来,武卫将军汎礼从旁力谏,他才打消迁都的念头。于是安排仪仗,簇拥元子攸入洛阳城,登上皇位,颁诏大赦,改元建义。
京中的官吏已死了大半,剩下的几个闲散的官吏也都逃避一空,不敢再做官。空旷的京中既没有侍卫值守,也没有官吏当班,只有散骑常侍山伟赶到宫殿,叩首高呼万岁。尔朱荣瞧着这情形,也觉得凄寂得很,于是上奏恳请为那些已故的王公大臣加官晋爵。
魏主元子攸当然允议,追尊父亲彭城王元勰为文穆皇帝,母亲李氏为文穆皇后,将父母的灵牌迁到太庙,号为肃祖;随后尊皇兄元劭为孝宣皇帝,皇嫂李氏为文恭皇后﹔并找出藏匿在百姓家的侄子元韶,令他承袭彭城王的爵位。其他人如皇叔高阳王元雍、皇弟始平王元子正等,都追赐他们谥号。紧接着又采取了一些招抚旧臣、安抚百姓的措施,京城的吏民这才安定下来,旧臣也相继回朝任职。尔朱荣的部下因拥护有功,都得以升官。
尔朱荣的将士们仍怕遭到报复,都劝尔朱荣请魏主迁都。尔朱荣又动摇起来,再次向魏主元子攸提起迁都的事情。只有都官尚书元谌一人站出来反对,与尔朱荣力争。尔朱荣怒斥道:“迁都之事与你无关,你争什么呢?你没听说过河阴的事情吗?”元谌朗声说:“国事就是家事。你想用河阴的屠戮恐吓我吗?让你失望了,我不过是宗室里的普通人,活在世上没有什么价值,离开人世也没有什么损失,就算今天肝脑涂地,我也不怕!”这话说完,气得尔朱荣怒火冲天,恨不得立即将元谌处死。多亏尔朱世隆从旁大力劝阻,元谌才保住一条性命。满朝文武大臣无不惊惧,唯独元谌神色不变,慢慢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