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们认为的正常的医院。她是这一批里面唯一的幸存者,太吓人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你是说做人体病毒实验?”杨正山对日本部队的医院所做的事情颇有耳闻。
“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卑弥呼,你们知道吗?”洋介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
“不知道……”杨正山和赵灵儿都摇摇头。
“反正,这个姑娘是我救出来的,你们把她带走吧……我这里是藏不住的……”
赵灵儿看向杨正山。
“你叫她去收拾干净点再出来。”杨正山对洋介说道。
洋介带着女子又进去了。
“夫人,你觉得呢?”杨正山问赵灵儿。
赵灵儿对日本的部队医院所做的事情也是知道的,面前这位姑娘能出来也算是死里逃生了。也算是洋介心底善良,连个日本人都能救,都是中国人,哪能不管不顾呢。
“眼下时局动荡,我也需要补充我的战队,早做准备,我看就留下她吧。”
杨正山也点头称是。
不一会儿,洋介带着女子出来了。
女子换了件男装,很显然是洋介的衣服。大大的衣服套着她瘦小的身体。袖子卷着,裤腿也卷着,腰带勒得紧紧的。
脸上洗干净了,但伤疤依旧在。头发整齐地往后梳。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了。
“你叫什么?哪里人?”杨正山问道。
“黄珍珍,黄冈人。”女子用沙哑的声音小声地回答着。
“咦……还跟你是老乡。”赵灵儿看着伤痕累累的黄珍珍,心生怜悯。
“那就跟我们走吧,你可愿意?”
“嗯。”黄珍珍用微弱的声音坚定地回答。
赵灵儿朝黄珍珍挥挥手,示意她到身边来。
“等等,我还是要给你们夫妻拍照,拿这个耳目掩人。”洋介拦下他们。
“哈哈,是掩人耳目。洋介君,你的中文还需要多练习练习。”杨正山嘲笑道。
洋介歉意地笑了笑,转身去拿边上的摄影器材。
夫妻俩默契地走到画布前,杨正山戴上军帽,赵灵儿替他整理了下衣领。两人正襟危坐,听洋介的指令摆着动作和笑容。
洋介的作品几乎见证了杨正山的辉煌时期,也让这位的威风凛凛的将军名震四海。现在他要给《良友》画报展示这两位气度非凡的夫妻将军。
黄珍珍坐在一旁,抬起头来仔细看了看面前的这对夫妇。
男的长得高大魁梧,剑眉星眸,亮如曜石,一脸沧桑,笑起来却不乏少年感。
她竟呆呆地望了几分钟。
女的一头茂密的乌发在脑后扎成马尾,鬓发不服管,编成小辫一并扎进马尾里,露出光洁的额头。尽管她举止平静,但她身上那股高贵的气息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意。
黄珍珍的眼里突然闪过一道绿光,她突然感觉神清气爽。
拍摄结束后,杨正山吩咐小兵安排车辆直接到达洋介的住处。
终于,黄珍珍逃脱了这可怕的地狱折磨!
她第二次坐上了客轮。
第一次的时候,她被蒙上了眼睛,一船舱的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外面船笛声响起,他们被带到一个黑暗的地方,分不清楚是房间还是地下。
她只看见周围的人,老的,小的,甚至还有刚出生的婴儿,他们在周围哭喊着,叫着,惶恐着。一点点变得歇斯底里,又一点点变成行尸走肉。
他们被注射,被抽血,被灌药,被电击,被熏蒸,被炙烤,被解剖又塞了各种东西。死去又活来,活过来的又被死去。
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只剩一口气。
一群穿白大褂的人以为这一批人又全军覆没了,随意把她拖到死人堆,准备一起火化炼油。
也就是这一口气,让无意闯入黑暗的洋介发现了。冒死救出了她。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楚了客轮长什么样。看清了白天下的长江居然如此地宽阔。
身后渐渐远离的租界,她害怕地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但脑海里却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逃不掉的……”
她惊恐地捂着耳朵,卷缩双腿紧紧地抱住。
眼前又闪过一道绿光。
她沉沉地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