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又三回到家,翻箱倒柜地找李雪琴的地址。
说起妻子的这位闺蜜,她并不是金月娥的发小、同学、亲戚。而是十年前在去十堰武当山求子途中遇到的老乡。
那年正月十五,母亲又带着妻子去武当山求子。
两个人去,三个人回。多了一个李雪琴。
妻子兴奋地介绍李雪琴,说是路上碰到的,还是老乡,两人谈话特别投机。
许又三和妻子同在一家工厂上班。妻子平时话本来不多,加上这些年一直被不孕不育所困扰,周围的好友同学亲戚都是——孩子三两个,八卦一大堆。她知道自己也被这群人八卦。渐渐地,脱离了人群,喜欢独来独往。
现在居然碰到了李雪琴,妻子苦闷的心事终于有了合适的人去诉说。许又三为妻子感到高兴。看着俩人有说有笑,一起逛街出游,不再是求子许愿吃斋念佛,许又三觉得连自己都轻松了许多。
“什么鬼人都往家里带……一把年纪了不结婚生娃,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姑娘伢。”
母亲不以为然,她对李雪琴总是恶意满满,但李雪琴却总是笑脸相迎,每次来不是带点吃的,就是带点用的。母亲碍于面子,不好发作。
“你去跟你媳妇说哈子,不要跟这个老姑娘玩,一天到晚说我的坏话。”
母亲不止一次地跟许友三提这个事情。她认为,这个到了年纪不结婚又不生娃,还独居的女人一定是有某方面的问题。关键是不知根知底,也没个正经工作,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很容易招惹麻烦。
“你可别鬼迷日眼看上这种人……”
母亲虽然对金月娥迟迟不怀孕很有怨言,但从不破坏俩人的关系。
终于,许又三在妻子的化妆台最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了一张两人在黄鹤楼的合影。
妻子金月娥烫着卷发,穿着白色衬衣和碎花裙子,李雪琴穿着一身娃娃领洋红色连衣裙。两人勾着手并排站着,身后是大名鼎鼎的黄鹤楼。
许又三记得,当时他还嘲笑两人,“作为两位武汉本地人,居然去爬黄鹤楼,还在黄鹤楼留影。你们两位女将像外码子。”
“我住在东西湖,对于你们武昌人来说,不就是外码。哈哈。”李雪琴回嘴道。
许又三想起来了。
他翻开照片的反面,照片背面写着:李雪琴,东西湖区柏泉街。
这是妻子要李雪琴留下的地址。李雪琴说自己住的位置比较偏僻,不好找,只留下了街道的名字。
东西湖区、柏泉街、李雪琴。
……
第二天一大早,许又三从王铁汉那里借了摩托车,搭乘过江的轮渡,穿过汉口,一路骑到东西湖区。
一九九七年的柏泉到处是农田,零零散散有几处村落。许又三骑着摩托车,一路的灰尘扑扑。
这段路程,他整整花了一个半小时。他很难想象李雪琴是如何隔三差五打扮得光鲜亮丽地来到武昌。
他径直找到柏泉街道居委会,拿出照片打听李雪琴的具体住址。
居委会大妈拿过照片看了又看,说道:“我们这里哪有长得这么精神的姑娘。”
“叫李雪琴的有没有?”
“有叫李雪琴的,可她没这么年轻。”
“麻烦您把她地址告诉我,我去看看。”许又三迫不及待地问。
“她家就在前面路口转弯进去的第三家。”居委会大妈又问道,“你找她一个孤寡老太婆做什么?”
孤寡老太婆!许又三一惊!
“是我一远房亲戚,家里有丧事要通知下……”
“哟哟哟,那是应该。这年头亲戚还是应该多走动。”
许又三从大妈手上接过手写的地址。又问了一句:“只有一个李雪琴吗?”
大妈拿手指着花名册看了一遍,说道:“柏泉街只有一个李雪琴,我们这人少,不会错。”
许又三只好作罢。
“不过——”大妈犹犹豫豫的。
“不过什么?”
“六年前有个叫李雪琴的小女娃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