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着,栖身于一丛高大荆棘林下的空地,就连人站在荆棘林前面都不一定能发现他。
听到人议论的声音,陈楚量透过荆棘林,朝着庄口的位置打量。
这里在庄口西边,不同于东边的人家错落,这西边只是空荡荡一片荒地。
从小茜的描述来看,平日里若是天气好,庄稼人会在这里晾晒太平花,从而制作成干花,作为鲜花的附属产品一同售卖。
如今这里升起了偌大的火堆,那火堆由烛火架成,足足有三四米那么高。
而在火架之下,有二十几个人都躺在地下,七个长工正在忙忙碌碌的堆着火架,先前陈楚量听到的抱怨声,便是这些人发出的。
那些死去的人有男有女,他们被蒙上了脸,几乎个个都是衣不蔽体。
陈楚量不忍心的别过了眼。
此时此刻,几乎这庄子里的乡绅和为乡绅卖命的人都来了这里,等待着傍晚之时的焚烧。
对于可怜的农民来说,他们早已经麻木,前来这里也只是乡绅们为了以儆效尤而提出的特别要求罢了。
没有例外,欧阳刚和叶骄此时也在这里。
那二人各据火堆的左右,都在和旁边的女眷说话,没有一个眼神分给对方。
而其他先前陈楚量见过的小乡绅们,都巴结在这二人的旁边。
火堆旁边被人围得水泄不通,陈楚量行动反而方便了许多。
他从地上摸了一把灰抹在脸上,又把自己装在衣服里的脏里衣外穿。
接着,他把头发揉乱,然后跌跌撞撞地走进了人群中,俨然成了围观人群中的一员。
“兄弟,这烧火,什么时候开始啊?”
陈楚量学着通济庄本地的口音,结结巴巴的问站在自己前面的一个瘦成竹竿的男人。
一面说着,陈楚量从人群中挤到了男人的旁边,离着火堆更近了。
那男人却是麻木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后闭上了眼睛。
陈楚量无奈,只好重新看向火堆。
然而就在此时,陈楚量却是身体猛然一颤,瞪大了双眼!
那躺在地下的人中,有一个男人的身上,竟是布满了青青紫紫、已经腐烂的伤口。
陈楚量前世曾经在新闻上看到过,非洲一个部落因为疟疾,全部落的人死亡的报道!
那时候他感兴趣,曾经前去查过感染疟疾的症状。
而感染疟疾的人身上的溃烂,竟是和这老头身上伤口的模样,分毫不差!
如今已是秋季,洪水过后,瘟疫多发,这若是征兆,后果不堪设想!
而那男人,陈楚量却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没想到就在此时,一声浑厚的吆喝声响彻空地!
“吉时已到,送葬——”
主持焚烧的人站在火堆面前,表情虔诚,仰头高喊。
瞬间,长工把火把扔到被淋上油的烛火架上,那火苗顿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底部烧到了顶,“忽”的一声,火焰腾起!
赤红的颜色,染红了傍晚的半边天!
陈楚量却蓦然想起来了,那被布蒙住脸的男人的真实身份。
那是刘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