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门外的两人脚步声远去，安黛尔才松开捂着琉娅耳朵的手。
浓郁的清酒混着馥郁的馨香，甜蜜诱人的气味，像是黑夜里助力狂欢的兴奋剂，琉璃海泛起涟漪，像是点醒了昏沉的人。
安黛尔嘴角的笑意慢慢放大，屋外的喧嚣像是骤然静止，她弯眼咧嘴一笑，像是蜻蜓点水般，一个甜酒香气的吻落在了少女柔软的脸上。
屋檐上的风铃悄悄作响，窗外的萤火点点飘起，城外马蹄声被尘烟淹没，此刻正当天时。
澄黄的弯月像是艘倒置的小船，莽撞地冲破了厚重的云层，掀起了一池的星子，银河透过白色的窗帘，月光穿过床幔又落到地上，倒映出两人的影子。
安黛尔坐在床底的地毯上，长腿随意搭在上面，一手撑着脑袋，手肘搭在距离琉娅一臂之外的位置上，只要她伸手就能将人揽入怀里。
她静静地看着少女，眼神痴迷缠绵，像是无法满足的贪婪在心里作祟，目光仔仔细细临摹描绘着那人脸上的每个角落，怎么会有人做到好看的每个部位都能让她如此喜欢呢？
眼皮开始打架，长期的疲惫迫使她闭上了眼，安黛尔渐渐伴着琉娅的呼吸声入睡，此时此刻，时间静谧，恰逢地利。
安丽尔拖着发酒疯的女巫走至半路，恰巧遇见了一脸冷峻的威尔德，此时此刻，光明神在上，她从来没想过骑士长大人的身影是如此的伟岸！
可惜的是，她还没能开口救助，就被威尔德抢占了先机。
「明天一早我去外面找皇太子那个小队，你跟莱菈还有公女负责看好冕下，要是真的有事，就让云娜大人...」
男人说到这，低头看了眼喝得烂醉的女巫，喉咙里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挤压着情绪，冷静地说完。
「让云娜大人全权处理就好，等一会，你们怎么回事？」
从来不在外边喝酒的侍女跟女巫，怎么会在今晚喝成这副模样？
安丽尔欲哭无泪，毫不犹疑地将罪魁祸首全盘供出。
「公女小姐不知道去哪里淘来了一壶清酒，闻着气味浅淡还有点甜香，我们几个没忍住，想着在冕下房内小酌几口的，结果莱菈跟云娜大人都喝晕了。」
威尔德脸色有些难看，女巫云娜平时虽然大大咧咧，做事随心所欲，可是从来没有一次会让自己失了分寸，更何况还有个莱菈在，这壶酒难道有问题？
「那公女呢？那壶酒哪来的？云娜大人都喝成这样，莱菈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安丽尔努力托起云娜的肩膀，朝着骑士长大人摇摇头。
「公女也半清半醒的，刚才云娜大人差点把冕下吵醒，还多亏了她刚好醒来呢。」
安丽尔一手搭在女巫的腰间，用力拉着人往上提了提，又继续答复他。
「莱菈我刚才已经把人送回去了，状况什么都很稳定，就是单纯的不能喝...」
威尔德的黑脸已经阴沉的快要滴水，他扼制住心里需要宣泄的野兽，眸子紧盯着安丽尔。
「你作为亲王的医师，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耐药性比起他人本就不一样吗？」
比起从小就泡在药罐子里的琉娅，安丽尔的身体可是比药本身还要有价值得多，比起药师跟毒师的名头，不过是个奇货可居却无价无市的药人罢了。
要养出一个药人可不容易，先要从那么多孩子里边挑出那个独一无二的人出来，还要提供最好的教育跟资源，最后还得派上用场才算押对宝。
这其中一环要是没能闭合，或者是无法完成，那么也只是白做工。
没有雄厚的财力跟人脉在背后支撑着，普通贵族家庭甚至是连培养的门槛都碰不到。
「那酒没问题，喝之前仔细检查过了的，而且还是经过我亲手倒的酒，怎么也不可能会有问题。」
安丽尔自然也发现了蹊跷，酒虽然是好酒，可是酒性不比入喉时顺滑，而是野火燎原般缓缓涨起的滚烫，后劲太狠了。
不过，经过威尔德这么一提问，她本就不算薄弱的隔阂又再次升起，对于那位公女小姐又是多了几分忌惮跟审视。
这一切都来得太过于巧合了，偏偏是今晚，真的不能让人不多想。
疑问的种子一旦落下，不经历一番剐心刮骨，将问题彻底撕开，那么便会随着时间渐渐长开，无法轻易剔除。
「我明白您的意思，尤利斯特永远是冕下的尤利斯特，我也是。」
黑框眼镜后面的浅粉瞳仁变得深邃，仿佛一切奥义流转在其中。
她朝骑士长大人点点头，扛着女巫一步一步往休息的房间走去。
「骑士长大人，我就不去送你了，这几位估计要费不少功夫伺候，您一路上多加小心。」
威尔德微扬起头，看向琉娅的那栋房子，心里纠结要不要去见一面，魂不守舍的应答。
「嗯。」
最终还是脑中的想念战胜了理智，他踏步走向冕下休息的屋子，隔着门外能闻到清酒的香气，正如安丽尔所说那般，看不出其中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