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收下第十七位矮人送来的花后,琉娅手里捧着捆绑成束的花团,整个人像是被芳华围绕,花瓣上摇摇欲坠的露珠显得它们更加娇嫩,异色的花粉在阳光下折射出斑驳绮丽的色彩。
「安黛尔,我可以这么喊你吗,公女小姐?」
少女扭头看向身后的人,头顶还戴着不知道是哪位小姑娘送的花环,芬芳的花香扑面而来,衬得眼睫纤长,那双蔚蓝的眼眸像是深邃迷人的汪洋,摄人心魄。
安黛尔低头看去,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块,气息交互,仿佛亲吻落在了少女的头发上,微热的呼吸传到琉娅耳边。
「当然可以,我的冕下。」
好似情人之间的呢喃,又像是黑夜里缠绵悱恻的迷离,不知道牵动着谁的心,宁静的水面泛起一丝波澜,微小却起眼。
莱菈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丝毫没理会那个挥发着靡乱气息的女人,公女小姐野蔷薇的名声早有听闻,可惜亲王冕下不是那群普通人,怎么会收到她的影响。
不出意外的话,在未来的某一天,看着不停顺毛的琉娅跟闹着脾气的公女,莱菈手里的剑都快挥出了残影的时候,会不会后悔现在的这个想法。
「安黛尔,你的祖父当年跟我父亲是见证帝国诞生的人,那你可知道为什么同样是功臣,能从战场上回来的却只有你格里恩府的人吗?」
空气好像有短暂地停顿,琉娅伸出手,如青葱般白嫩的手指撩拨着花瓣上的水珠,湿气浸染了整根手指,凉意也随着传到了手心。
披在少女腿上的毛毯早已收起,一身简单的混麻长裙,很适合在这炎热的气候穿着。
是为什么呢?
因为老牌贵族只认定坐在皇位上的人是皇帝,他们才不会在乎自己效忠的家族到底是哪一个,这个皇帝由谁来做都一样,他们的地位跟财富根本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如果当年尤利斯特选择自己来当皇帝也会是一样的结局,德里安的野心早已存在数百年,改革换代只是他们的幌子,为了皇位他连自己最好的兄弟都能牺牲,布里恩最后的结局只会是死亡,除非他能在这之前彻底醒悟。
很显然,老牌贵族的中立态度让他们得以存活千年,对于政权争夺,不插手也不干涉,不在自己权利与义务范围内的事情为何要去做?
只是,安黛尔该怎么开口呢?
作为格里恩公爵府唯一的子嗣,以后会继承格里恩大公所有财富的公女,帝国德里安家族的未来太子妃,她能在保持中立的情况下,向亲王冕下解释这里边的原因吗?
琉娅并不期待她的答复,相反,提出这个问题只是想让她明白,她们的身上有着不可跨过的横沟,无关亲王还是公女的身份,只是两人身后的家族跟阵营本该是不可交接的存在。
迟来的敲打也好,突然的恐吓也罢,琉娅不希望最后把这位无辜的人拉入无端的争斗之中,仅仅只是因为这位亲王冕下觉得,公女能有更好的选择,而不是赖在她尤利斯特这里玩闹。
德里安那柄悬着的刀随时都会落下,面对下一秒就会出现意外的日子,她不愿意将更多的人拉入这场纷争之中,都是不必要的牺牲罢了,帝王的试探并不是单方面的,她尤利斯特这些年手里做的事情也不见会有多干净。
一切的变化都只是时间的问题,也许转机跟危机会并存,可她既然躲了这么多年,在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作为亲王总得为尤利斯特的以后做点什么,而矮人,会是个很好的契机。
她看不明白神殿暧昧的态度,也许是福林叔叔从中周转的原因,又或者是神官阁下对她身份和血脉的包容,可这些都只是虚妄的空相,迟早会泯灭的泡沫,倒不如一开始就分得干净。
光明神啊,面对从未也有过的信任跟赐福,她又怎么会将生命双手奉上,就算是死亡也无法让她成为神明的附庸,她不会是任何神灵具象的一员,也不会是所谓信仰中的眷属。
尤利斯特只会是尤利斯特,琉娅也只是琉迪茜娅,才不会是只能依靠皇帝的偏爱活着,一个病弱无能,随时死去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