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关口便进了圣殷国境,贵娘却说,在这里的路未必会比长泽好走。
柳撷枝撩开帘子看鲛人族都长什么样子,这里的男人也大多高大健壮,没什么稀奇,可是来来往往的女鲛人却也是不相上下,骨骼宽大,丰盈却不失力量。
“若是像贵娘说的,我身体里也有鲛人族的血,为什么我不像她们这样,健康高大……”
许文安揽着她窄瘦的肩,将唇贴在她额角上轻轻摩擦:“也许你更像你母亲一些。”
“圣殷以女为尊,那我父亲可以嫁到长泽去,为什么他们还会变成一对苦命鸳鸯呢?”
许文安的臂弯紧了紧,为她把帘子放下来,柔声道:“别一直开着,本来就吹不少冷风了,进城我让柯唐先给你抓几味补气血的药。”
“我们要直奔他们的都城吗?”她依依不舍从越来越窄的帘缝中打探着外边,“清尘住在漓京?”
“清尘住在宫里。”
“他是圣殷女帝的儿子?”
“曾经是。”
“为什么他会知道怎么治好我?宫里也有鲛人与陆人生下的孩子?”
“宫里没有,确切来说,圣殷皇族不允许任何外族婚姻。”
“那我父亲……”
柳撷枝便想明白了为什么生父母会是这样的苦命鸳鸯。
许文安句句温柔回应,她又将头靠回他胸膛,若有所思叹息:“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爱一个人,就会懂得事事分享,事事回应。”许文安笑道,“这是你和我说过的话。”
她记得。
许文安是个闷葫芦,什么苦涩都爱肚里吞,她前世总是想让他愿意分享,愿意将自己视为亲人。
但现在的他年岁不及当年,可倒是极成熟。
“文安,前生我没机会问……你是何时爱上我的?”
没能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许文安鼻子微微一皱,似乎陷入回忆里徜徉寻找着她要的答案。
他自己也想找到答案。
-
他没想过要和什么样的人成亲。
他和亲之前见过很多段旁人的婚姻,有一地鸡毛,有相敬如宾,有万般甜蜜。
流浪时,被大户人家风评极佳的夫人挖苦哄骂丢过烂蔬菜鸡蛋,也被烟花地刺鼻脂粉味的姐姐们悄悄塞过糯米纸包严实干净的糖块。
人真的有很多面,这便是他所见所得。
他第一次看到柳撷枝的画像,发呆许久,画里的人笑起来,弯曲的唇角却透出三分戚戚。
宫里没有兄弟愿意迎娶这位公主,听闻她病弱体虚,先不说将这样的病秧子养到自己府上,要吃掉多少宗亲俸禄,光是极大可能无法生育就已经能够让一众皇子鸦雀无声。
他知道会是自己。
长泽风景由远至近天差地别,他至江宁府真正见到柳撷枝,顿觉她太过瘦小了,像一只病恹恹没能得到好好照顾的幼兽。
不知是谁将她吃干抹净成这样残败的模样,他心中无它,唯有怜悯,还派柯唐私下和长泽王宫里的宫人们打探这位盛雪公主的生活过得如何。
问了数十人都说公主尽得优待,只有一个男宫人神色慌张偷偷与他单独说道,唉声叹气着公主因为被逼迫和亲整日抹泪,几乎没了人样。
他便觉得,柳撷枝定是恨他的。他也恨起父皇来,若是没有这一纸婚书,他与柳撷枝便不必被捆绑着度过余生。
要离开的那日,他牵住柳撷枝的手,她的手心意外地暖和柔软。
许文安没有牵过女人的手,他尽力板着脸掩藏着拘谨,将她送上马车,他余光瞟见那霞帔之下的女子也两手互相攥着,膝盖微微发抖。
-
“我一开始总是让你生气吧?”许文安没有直接回答,“我从未想过,会和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成亲。”
“但是北洛的大部分夫妻都是如此,父母媒妁,若是青梅竹马则甚好,可更多的是长辈拍板,二人的第一面便是洞房。”
“我吃百家饭时,童言无忌问过很多家夫妻,他们有没有想过,如果能够在成亲前见到对方,会不会后悔这段姻缘?”
说到这里许文安声音却静了。
“他们怎么回答的?”柳撷枝耐不住,扯扯他的衣领。
“刚问完我就被男主人拿着扫帚打出去了,说我小孩子瞎说话,几乎都是如此,哈哈哈。”
“噗嗤,让你吃别人的还要管人家的闲事!”
“所以我忍不住到临近婚期时来找你,让你能够在那之前见到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长叹一声。
“我知道,你是坏人!不远千里拐走良家少女私奔!”
柳撷枝大声一喝,仰头冲他傻笑着,伸出手掌捏住他的鼻子。
“以后不准皱鼻子了,很丑。”
柳撷枝知道,他只有难过甚至哭泣时,鼻子会皱出难看的纹痕。
“好。”
因为被捏住鼻子,许文安的声音像小鸟。
马车一直都行的官道,走走停停,花费了十几日才抵达漓京。
清尘是圣鲛阁首尊,宫中男眷非特殊不得出宫,所以在得到许可名碟后,许文安与柳撷枝便可以在次日入宫见到清尘。
这档口贵娘单独离开了车队,说是见私人朋友去,柯唐未得到许可,所以最终还是剩下二人。
许文安赖床睡了个懒觉,他确实劳累,有北洛的信件亲书源源不断被秘密递到他手上,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