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问我是来取回什么东西吗?”
“那是你自己的事。”许文安把手从她肩上收回来,静静笑着,“你想让我知道,便会告诉我。既然不想,何必问那些不讨喜的。”
柳撷枝抿嘴沉默。
“……真不想告诉我啊?”许文安无可奈何,“你可真不留情面。”
“既然是需要我出面才能帮你把这东西追回来,你告诉我也不过分吧?”
“这是叶白临的牌子,要说功劳,也不是许公子的功劳。”柳撷枝犟起气来,退去几步瞪着许文安,“不过是一封信,送到贵娘那里,我告知平安!”
“好好好……”许文安先服软,揉揉她的头顶,柔声道,“我知道啦。”
驿站大哥此刻火急火燎下来,手上是一张蜡塑开口的薄信封:“这是他们下一站会停驻的休息点,一般都是在杳无人烟的地方,你们可得辨清方向,处处小心……若是现在追去,能赶上。”
许文安接过来,揭开蜡封,掏出一张色墨细画的图纸,没看两眼便收好递给身后的柯唐:“谢了,多有打扰。”
往回走时,三人都不说话。
“我们……不追吗?”柳撷枝问得小心翼翼。
“撷枝,我好困,明日再说吧,我现在都可以枕着你席地而睡。”许文安打起呵欠,“你过来点。”
她疑惑地走近些,却被他整个上身倾覆于肩背,额角抵在她颈侧,睫尾扑打得肌肤瘙痒无比。
柳撷枝不敢乱动,僵着身子缓缓向前走。
他不算太重,只是棱角分明,将自己硌得慌。她侧目,看他朦胧眯着的双眼,觉得好笑又可怜。
回到客栈,将他安置回床榻,吹熄油灯,瓦檐透过的光纹打在许文安面容上。
在柯唐的默许下,柳撷枝又坐到床边。
她前世几乎没有过这样的时刻,因为总是许文安起来早,回屋晚,自己通常是等待的角色。
如果这一世能与他就此做世间的普通夫妻,采桑织麻,养些动物……
……还是需要先把病治好。
正准备离开,她又顿住身子,俯下为他捏紧被角,仔细压好下颌的边缘,殊不知那双紧闭的黑眸须臾间睁开亮晶晶望她。
那深色汪洋里有些浑浊,尔后有被风吹起接踵而至的悲伤浪花。
柳撷枝手上动作滞住,两人四目相对良久。
“如果这还是梦,你一定要告诉我。”他极小声喃喃道。
她附耳听得很清楚,仍是没有答他。
柳撷枝何尝不害怕,会有再次醒过来的那天……
-
昨儿正还在回想那块万能牌子的主人是谁来着,今日就被正主找上门来。
柳撷枝梳洗好下楼便看见许文安翘起腿倚坐大厅的椅子中,漫不经心听着身旁男人的不停聒噪。
那男人原也算俊俏公子,只是这会挤眉弄眼好不滑稽:“文安兄,你这可就没劲儿了,我是不小心落你手上了,这不也是幸好落你手上嘛,若是换个你们老许家别的男人我可真是得倒大霉……”
他说到老许家时,一旁的柯唐也开始憋笑。
“我是觉得,老许家就你是最平易近人的,不然咱也不能够十几年的铁关系,那咱的这块铭牌——我也不是小气,你说拿去玩玩我无所谓的,但是目前确实小弟我也是被老爹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被这密集的言语吵得头疼,忽然有转身回楼上的冲动。
“撷枝!快下来吃些早点喝药,一会药凉了。”
还是冷不丁被许文安瞧见身影。
柳撷枝点点头,快步走去他身旁坐下,又被那聒噪男人打量了一番:“这姑娘真是漂——”
“小心舌头。”许文安终于回应他一句。
“许公子已经带我私奔了。”柳撷枝这会调皮的性子上来,笑吟吟道。
“看不出来文安兄是这种人啊……”他咂咂嘴,方才揉弄到一起的五官被抚平,与许文安相似的黑眸里较之多了棕褐沟壑,呈现完全相反的轻快灵气,“你也真是的,岳州城里还那么多女人都心心念念着去你府里做侧——”
许文安冷着脸把他嘴捂上了。
“侧什么?”柳撷枝倒是兴致勃勃,“柯唐还和我说,喜欢许公子的人很少呢。”
“呜呜呜……呜呜呜!”叶白临瞪大眼睛迫切想要解释,但许文安的手掌纹丝不动,将他脸憋成肝红。
“许公子还是放开他吧……”柳撷枝恳求。
许文安叹口气,只好松开手掌。叶白临深深喘息,开始口若悬河起来:“还许公子呢,你俩也不太熟嘛!你这也敢跟着他跑了?”
“咱们岳州城北呢有座过水桥,就这名儿,缘故我也不明白。总之有一年的乞巧节,北洛其他地儿有门第的姑娘们都来了,若是城北进来就只能走那过水桥。”
“那年正好是文安兄当值北面,他又摆谱,板着个脸杵那桥头。天知道是哪个姑娘传起来的,说他生得好看,还就得是脸无喜乐时俊俏!你说我这样整天乐呵呵的美男子上哪儿说理去?”
“差不多得了。”许文安扶额。
“结果宁愿绕路往过水桥走的姑娘越来越多,老的少的都有,可谓一大盛景。于是,也就半月时光,啪!这过水桥给踩塌了!”
“岳州城都督自己重修也不是,上报宫中要银两也不是,最后呢,文安兄自己出钱把桥给修了,听说可不是小数目哟……”
“也不多,就你家叶氏通宝一个季度的税银。”
这会子轮到叶白临瞪大眼睛看向许文安哑了半晌。
“这些姑娘都喜欢许公子?”柳撷枝仍是追问。